চতুস্ত্রিংশ অধ্যায়, ২১শে ডিসেম্বর আপডেট

“裴总住在几楼？”

即便光线昏暗，依然能看出倚门而立的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窦亭樾拿着手机的手彻底垂了下来。那件大衣确实和昨天自己穿的那件十分相像，也难怪周扬会认错。男人的衣服款式本就不比女性，种类有限。冬天无非就是大衣、夹克或冲锋衣，翻来覆去也就那几种颜色，再怎么变也变不出花样来。

窦亭樾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执着地盯着裴行初看。那种探究的欲望突然消散了。像不像，或者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关他什么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追究，实在没意思。他对江晚的兴趣，还不足以支撑他再往前深究一步。

这时，他右手里的手机响了。裴行初瞥了一眼他的手，又看向他的脸：“还有事？”

窦亭樾与他短促地对视一眼，随即侧过身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南漪的声音。窦亭樾回应道：“在外面，有事……正要回去了，嗯。”

通话结束后，窦亭樾再次回望。裴行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窦亭樾说道：“我走了。”裴行初点头：“不送。”

裴行初瞥见窦亭樾转过拐角的背影，过了片刻，推开了隔壁楼梯间的门。门后空无一人，他向下扫视，发现刚才被他推进来的人正站在半截楼梯上，仰着头望他。

“走了……？”她动了动手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江晚在被裴行初推进来的一瞬就已经朝楼下走去了，楼梯间的门板厚实，她并没有听到窦亭樾说了什么。

裴行初单手撑着门，对下面的人点点头，示意道：“上来了。”

江晚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走上来。走到楼梯间门口时，被倚在门边的人轻轻戳了下额头。裴行初压低声音，语气轻飘飘的：“你是做贼吗？”

江晚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手，低声问：“刚才那是谁？”

裴行初把手插回口袋：“窦亭樾。”

江晚瞬间紧绷起来，转头问道：“他没说什么吧？”

裴行初看了女孩儿两秒，伸手帮她把敞开的领子往里理了理：“没有。”

江晚松了口气。那份放松感显而易见，动作和心情都毫无遮掩，尽数落入裴行初眼中。他想了想，忽然抱起双臂，再次问道：“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江晚又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走廊，视线转回来时，拢着衣领，显得有些苦恼：“那不行啊……如果被发现了，转告给爸爸妈妈，我还没准备好呢……”

其实她并不是怕被窦亭樾发现，主要是怕被无关的人知道后传到林芝华他们耳中。江晚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捏着袖口，小心翼翼地看着裴行初：“……有人知道了吗？”

她神情忧虑。裴行初注视了她两秒，打消了她的顾虑：“没有。”即便真的被知道了，他也会有办法解决。

江晚点点头，咕哝着建议道：“……那我们再小心一点？”

她抓着领口说话的样子像只小松鼠。裴行初不禁勾起唇角，再开口时，哄人的语气愈发浓郁：“好，我会更小心些。”他答应她，随后抬腕看表，“一会儿去林海路再吃点东西？”

江晚压了压领子，有些踌躇：“还是算了吧……”这种单独行动还是少点为好。

裴行初放下手，抛了抛手中的钥匙：“听说那家芒果糯米饭做得不错。”

江晚斜睨了他一眼。

“还有海鲜芙蓉蛋。”裴行初精准地拿捏住她的软肋。

有人立刻投降：“去去去……”聚餐的饭确实不好吃，如果不去，晚上就要饿肚子了。

“那再进去待会儿，那家店还要一会儿才开门。”裴行初帮她拨开垂落的头发。那是一家宵夜店，从深夜一直营业到次日清晨，晚上开门较晚。

两人一前一后从内厅侧门进去。厅里一片混乱，大多数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没再坐在原先的座位上。餐桌旁的位置稀稀落落，有些人看节目看累了，便找了靠墙的软椅歇息。

江晚回到桌边，脱下外套时发现毛衣下摆沾了些零星的汤渍。她抽了张纸，走到不远处的洗手台。稍微擦拭了一下边缘，再抬头时，正好看见不远处坐在墙前的窦亭樾。

窦亭樾本在看戏台上的节目，不经意间挪开眼，恰好撞上江晚投过来的视线。他也知道她不是故意在看自己。本不想再多事，但当手触碰到外衣口袋里的东西时，还是出声叫住了她。

“江晚。”

他的语调不高，不确定那边的人是否听清。但见她看向自己，想必是听到了。果然，女孩儿带着几分诧异地“啊”了一声。

窦亭樾低头拨通了电话。那边接起后，他简短地说道：“过来一下。”

“现在？”江晚有些疑惑。

“嗯，有事。”

江晚下意识以为他有正事要谈，想了想，便朝那边走去。在离窦亭樾半米远的地方停住，双手垂在身侧，站姿十分乖巧。

男人看到她毛衣上浸湿的下摆，没请她坐，只想直接把东西交给她打发她走。然而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盒子时，却恰好瞥见她肘间贴着的创可贴。因为洗衣服，两边的袖子都被挽了起来，右肘上横贴着两个创可贴，样式非常可爱。

“什么时候买的？”窦亭樾从那处抬起眼。

江晚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刚才。”

半秒后，窦亭樾从外衣口袋掏出手，下巴点了点远处的圆桌：“去吃饭吧。”

江晚感到奇怪，微微侧身看着他：“你不是说有事吗？”

窦亭樾极轻微地讪笑一声：“现在没事了。”

江晚认真琢磨了一下他的表情。她还以为窦亭樾是改变了主意，想谈谈退婚的事才叫她过来，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那我走了？”她抬起手，很有礼貌地挥了挥。接着再次客气地点头，转身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伸手扯头发，似乎仍旧搞不懂男人把她叫来又说没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窦亭樾的目光从她背影滑开，再落回戏台时……手指摩挲了两下，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真是够操蛋的。这婚，他甚至真的有点想结了。

“你不回去，坐这儿干什么？”南漪从侧门进来，“吃饱了？”

窦亭樾没看他：“嗯。”

“兜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窦亭樾掏出来扔给她：“送你了。”

南漪接住，低头看清上面的字，无语道：“神经病，我要创可贴干什么。”

“随便贴着玩吧。”窦亭樾捏了捏手里的烟盒，抖出一支烟。

南漪踢他一脚：“出去抽。”

天公不作美，从度假区开车到林海路，却被告知想吃的那家店今天没营业。无奈只能另选一家，但江晚被裴行初说得心心念念，隔天晚上两人又去了一次。好不容易来趟清平，不尝尝再走，下次再来会很麻烦。

晚上八点，店刚开门，人还不多。香喷喷的芙蓉蒸蛋、芒椰糯米饭，还有清炒的蛤蜊蛏子……吃完饭沿着林海路走了半圈消食，再开车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车没停在楼下，而是停在了较远的花园附近。临下车前裴行初接了个电话，江晚便先一步往住处走去。电话是助理打来的，有些要紧事需征求他的意见，足足谈了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下车后，裴行初想起昨天去便利店买药时落在那里的眼镜，往回走正好路过，顺道去取一下。

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裴行初进去时，收银台后的店员恰好还是昨天那个人。店员对裴行初印象很深，男人一身行头价格不菲，人又帅，冷漠的外表下似乎还藏着几分温柔体贴……对于刚毕业来兼职的小姑娘来说，很难忘记。

“稍等一下，我去帮您拿。”

裴行初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顺手将手里喝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箱。折返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裴行初。”

裴行初回头，看到周扬和走在他身侧的窦亭樾。他们刚从侧厅那边过来，刚才在那边喝了点酒。下午周扬给裴行初打过电话，但裴行初说晚上有事没来，没想到这会儿能在这里遇见。

“你干什么呢，买东西？”周扬看了看他身后的超市。

裴行初刚想敷衍地应一声，身后门响了一下，店员找到了东西，见他不在店里，便顺手送了出来。

“昨天晚上换了个同事值班，他帮忙收到里面了。”店员抱歉地解释道。

裴行初点点头。

周扬听出了意思：“你来买东西，眼镜落这儿了？”

“嗯。”

“什么时候落的？”

“昨天晚上。”

周扬是个直肠子，既然问了就顺嘴追问下去：“昨晚吃饭的时候？你来买什么了？”什么东西还需要专门跑下来买一趟？

“水。”裴行初随口说道。他并不在意这回答听起来是否合乎情理。反正——精明的骗不过，傻的不用骗。

话音落下，他意料之中地再次与窦亭樾对视了一眼。而身旁那个傻子还一脸茫然地追问：“你买水干什么？桌子上不是有提供的吗？”

这次是窦亭樾先一步移开了目光。裴行初则多停留了两秒。昨天一整晚都浮在窦亭樾眼里的那丝探究，此刻似乎消失了。他仿佛对自己和周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低头看了两眼手机。

裴行初偏眸看回来，语调平淡地回了那傻子一句：“不是我喜欢的牌子。”

周扬咂咂嘴，一脸嫌弃。

周扬就住在裴行初那栋楼的侧楼，窦亭樾正好也要去那边找人，三人便不可避免地同行。到楼前，周扬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往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