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দ্বিতীয় অধ্যায়: ধুরন্ধর লোক
“大人,前些日子甄夏柳当街调戏家姐,被我撞见阻止。可能正是因为这件事,甄夏柳才如此陷害我。”
洛青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是他在脑海中搜寻了许久才得出的回应。
甄夏柳是京都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虽然他父亲的官位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寻常百姓断然不敢与他起冲突。事实上,前些日子甄夏柳确实在街上调戏了洛子衿,但出面阻止的人是洛青囊的姐夫,而非洛青囊本人。以洛青囊往日的性子,即便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也绝不敢吭一声。
“洛青囊,你再敢胡说一句试试!”甄夏柳气急败坏。
“你敢说没有吗?”洛青囊反问道。
“你!”甄夏柳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
在大乾律法中,当街调戏妇女虽非重罪,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重颜面。若此事不闹大,他还能狡辩一二,可一旦在县令面前坐实了,不仅他在同辈中将抬不起头,恐怕连他父亲在朝中也要蒙羞。
于是,甄夏柳不再纠缠此事,将话题引回了案件本身。
“今晚子时左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见上一个话题碰了壁,甄夏柳言辞变得犀利起来,势要将洛青囊的罪名坐实。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整晚都在喝酒。别说杀人了,我甚至连世子在哪个包厢都不知道。”洛青囊冷静应对。
“胡说!你在子时三刻离席了好几分钟,这段时间去了哪里?”甄夏柳不依不饶。
“如厕,怎么?不行吗?”洛青囊昂首,面不改色。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去过世子的包厢,但他知道在县令面前绝不能示弱。只要他不认,那就是没有。但目前掌握的信息十分有限,想要洗清嫌疑还需要更多线索,若是能见到尸体,或许能有所发现。
于是,他微微躬身,对着县令沉声道:“大人,今日我确实饮酒过量,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小人是一名大夫,或许能让小人看看尸体在何处?万一能想起些什么,对大人破案定有帮助。”
洛青囊手心微微出汗。毕竟面对的是京都的县令,这对寻常百姓而言已是能见到的最高官员,更何况还是京都所辖县城的县令。
在京都这种权贵云集之地,能担任县令者皆非善类。这剑眉县令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若无上头倚重,绝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洛青囊感到紧张实属正常。
还没等县令开口,一旁的甄夏柳冷笑一声:“你现在是嫌犯,还想看尸体?”
县令眉头微皱,心生不悦。到底谁才是县令?甄夏柳三番五次抢话,令他感到厌烦。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威严带着一丝不耐:“甄公子,是否有些逾矩了?”
此言一出,甄夏柳立刻低头陪笑道:“县令大人,学生这是在帮您仔细审问嫌犯。”
“哼!你说他是嫌犯,可有证据?”
“这……”甄夏柳局促地搓着手掌。他确实没有证据,但是……
“既然没有证据,那便不是嫌犯,只是例行问话而已,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否则等刑部和怀王的人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甄夏柳不敢再多言。他本就没有确凿证据,那人只让他随便找个替死鬼陷害。他见洛青囊生性胆小,又觊觎其姐姐的美貌,才搞出这档子事,甚至幻想着能以此要挟对方的姐姐……那可是人间美事,也是那人承诺给他的报酬。
谁曾想,这洛青囊酒醒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伶牙俐齿,让他难以定罪。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便服、腰间挂着腰牌的捕快走进房内,在县令耳边低语了几句。县令眼神微动,摆摆手,站起身来。
“洛公子?”
洛青囊连忙摆手:“不敢当,在下洛青囊。”
县令打量了一番洛青囊,见他面容俊朗,体态修长,不卑不亢,比起身旁的甄夏柳,观感要好得多。遇事冷静,倒是个可塑之才。如果犯人不是他,倒可以栽培一番。
“洛青囊,你不是想看尸体吗?正好,刑部侍郎和大理寺的人也到了,一起看看吧。”
洛青囊松了一口气。县令肯让他见尸体,事情就好办多了。不仅暂时取得了对方的信任,且见到尸体便有了新线索,这对洗清嫌疑大有裨益。他实在不想卷入这等麻烦事中。
“是!”他恭敬道。
……
三人走出包厢,来到了一间上层包厢。红袖招虽非顶级青楼,但该有的规格一应俱全。天地玄黄四种包厢,天字号最尊,地字号次之。至于前厅的打茶围区,多是些穷酸书生聚集,以诗词歌赋吸引花魁,没钱又没才华的,连口汤都喝不到。
洛青囊疑惑道:“大人,这红袖招在内城也不算高档场所,世子为何会选择此处……”
县令点头,很是欣赏他的观察力:“红袖招确实不算高档,但胜在‘不显眼’。城东的教坊司是皇家产业,规矩极多;城南的烟雨楼多是文人与朝廷大员,世子也不喜。唯有这红袖招……”
洛青囊恍然大悟。皇家产业不能乱来,其他地方又全是应酬,唯有这里能让世子放开手脚。
只不过,红袖招在内城,长兴县在外城,为何第一时间主持大局的是这位县令?且县令身穿常服,红袖招内已清场,只留几名高级服务人员问话。
只有一个可能——县令今晚是来消费的。
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洛青囊暗自腹诽: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正人君子的县令,竟也喜欢来此消遣。
穿过走廊,三人来到天字一号房门口。包厢内烛火闪烁,隐约可见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县令在屋外行礼,恭敬道:“长兴县县令,前来协助大人办案。”
屋内传来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进来吧。”
县令起身,瞪了甄夏柳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轻轻推开门。
屋内站着一名身穿官服、蓄着山羊胡的男子,面容严肃,双手背在身后,这应当就是刑部侍郎。另一位女子面容姣好,肤若凝脂,身穿红裙,手指把玩着一串铜钱。仔细看去,她竟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铃铛。
洛青囊猜不出她的身份,但能出现在此,来头定然不小。
刑部侍郎见到县令带人进来,不由蹙眉:“李县令,你何时变得如此不懂规矩了?这等案件,竟带着外人前来。”
刑部侍郎久居高位,不怒自威,李县令身躯微颤,连忙解释道:“这位是国子监典簿之子,今晚恰好在红袖招内,小人便找他了解了些情况。”
李县令瞟了一眼洛青囊,继续道:“这位是洛公子,乃医馆大夫。此时仵作尚在城外,小人斗胆,想让他协助办案。”
李县令为人圆滑,既介绍了二人,又隐去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不想抢功,只求案件快些了结,将人推给刑部侍郎,意味着前期的工作已到位,若日后有变,他也好把自己摘干净。毕竟此处并非他的管辖范围,做官的果然都是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