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বিংশ অধ্যায়: ছবি আঁকা
知青点里忽然涌进了十几个孩子，一个个神情激动，却又带着几分羞涩。进门后，他们齐声向楚小云和卫长顺问了声“老师好”。
楚小云以为他们是来找老师的，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一群孩子眼巴巴地看向宋雨晴，你推我搡，最后还是腿短走得慢、才刚跟上来的甜甜挤了出来，大声说道：“他们也想要宋姨姨画的画。”
楚小云惊讶地看了看甜甜，又瞧了瞧宋雨晴，随即笑了起来，怪不得呢。小孩子得了什么宝贝，总是忍不住要拿去跟小伙伴炫耀一番。别说是孩子了，连她自己看了宋雨晴画的卡通画都很喜欢。她还建议宋雨晴试着画些连环画，拿去县里的出版社看看能不能录用。
正是经楚小云提醒，宋雨晴才知道应该送去出版社，而不是报社。哎，她以前没关注过投稿和出版，确实没搞清报社与出版社的区别。楚小云解释说，有些地方的报社和出版社差别不大，但在湛县，若想出版连环画，就必须送去出版社。
她还没想好怎么构思，也不确定自己的画风是否符合这个时代、是否会受欢迎，但眼下这么多孩子找上门来，让她信心倍增。
她最擅长的是油画，但买不到颜料，只能画些素描和蜡笔画。想着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画点别的练练手。她下地干活三个多月，也就是从医院回来后才有心情作画，确实需要把手感找回来。
她数了数过来的孩子，总共十三个，于是说道：“可以呀，我这两天下午都有空，你们都想画什么？”
狗蛋第一个举手：“我想画只老虎！”
别的孩子还想着让宋知青画“小人像”时，狗蛋给出了新思路，于是后面举手的孩子有的想画兔子，有的想画狗，有的想画猫。也有什么都想要的，但宋知青说只能选一样，那孩子纠结得快哭出来，最后咬咬牙，一跺脚，还是选择了画自己。
“你们等着啊。”宋雨晴进屋拿出自己的铅笔、蜡笔和裁好的白纸，又把厨房的桌子搬了出来。见他们拥挤着凑上来，她又扯了一张白纸，裁成十三个纸条写上序号，背着他们打乱后放在桌上，让他们自己抽签，按顺序来。
甜甜眨了眨眼，小手飞快地抓了一个纸条。
宋雨晴哭笑不得，随她去了。剩下一个孩子没纸条可抽，嘴巴一瘪就要哭，宋雨晴赶忙道：“你是14号。”
孩子破涕为笑，虽然他是最后一个，但好歹也有号了！
“哎呀！我要去把我家大黄抱过来！”有个孩子看了眼自己的序号排在第三，还没轮到自己，说完撒腿就跑。
拿到一号的孩子愁眉苦脸地坐在宋雨晴对面的凳子上：“宋阿姨，可我没有狮子啊！”
宋雨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算他家真有狮子，她也不敢凑到狮子面前去画啊！孩子的想法真是可爱。
“没有狮子也能画。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
宋雨晴一边动笔一边和他们闲聊，孩子们围着她，吱吱呀呀的，说到好笑处，便笑成了一团。
吴阿珠和吕青松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副场面：宋知青被大队里的孩子们包围着，自家的甜甜正挨着宋知青坐在小板凳上，瞪着大眼睛、张着小圆嘴，看得津津有味。
吕青松不习惯凑热闹，转身回了屋。吴阿珠则过来与楚小云等人搭话，得知是自家甜甜把这些孩子招来的，又觉得给宋知青添了麻烦。
楚小云道：“不会，我看雨晴挺高兴的。”
宋雨晴画画的速度越来越快，但今天下午已过去大半，她只画了四个人的。眼看快到做饭的点，宋雨晴便让他们明天下午两点后再过来。
拿到画的四个孩子学着甜甜，小心翼翼地捏住画纸的两个角，一路小跑回了家。
“奶奶！快看，宋阿姨给我画的画！”大队长家的小孙子冬瓜一回来就到处找奶奶，献宝似地展示着手中的画。
来凤婶只瞥了一眼，她对这些不感兴趣，见孙子正在兴头上，便随口说了句画得好。可一转身正要出门，才反应过来孙子说的是“宋阿姨”。大队里姓宋的就那么两三个，另外两个都是本地人，会不会画画她很清楚。所以……
“宋阿姨是知青点的宋雨晴同志？”
“是啊，就是知青点的宋阿姨。”冬瓜激动道：“宋阿姨好厉害的，她什么都会画，狮子都会！”冬瓜小小的脑瓜里想着，宋阿姨肯定是在城里见过真的狮子，不然怎么能画得那么好呢，看起来跟真的一样。虽然宋阿姨画的小人像和小动物都可可爱爱的，但他觉得狮子一定就是长那样！
冬瓜凑到奶奶身边，像分享小秘密一样小声道：“我好几次看见甜甜悄悄吃奶糖，她说是姨姨给的。肯定是宋阿姨给的，奶奶，我也想吃奶糖。”
来凤婶瞪了他一眼：“宋阿姨前几天也给我们送了奶糖，我不是都分给你们了吗？吃完了就没了。”
“啊……那什么时候才能有啊？供销社有没有卖啊？奶奶你给我买点吧，求求你了。”
来凤婶没好气地哼了声：“没有没有，公社的供销社有奶糖我们也买不到。”不仅贵还要票，货也少。真要有奶糖卖，供销社的售货员早联系熟人了。有时候不是没货，是人家留着卖给关系好的。
但她心里也犯起嘀咕：宋知青家里条件这么好，还能把买的奶糖分给小孩吃？
想到潘春林大嫂昨天过来打听宋知青的消息，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见人家条件好就想扒拉过来，真是的……她得找个机会提醒下宋知青，人家好好的姑娘，可不能在大队被人算计了。
晚上吃饭后，冬瓜又把画拿出来给家里人看，一个劲地强调这是知青点的宋阿姨画的。
陈新月伸手去拿，被冬瓜拍了下手，瞪着眼严肃道：“姑姑不能碰，会弄坏！”
陈新月翻了个白眼：“行吧，不碰就不碰，我又不稀罕你的画。”话虽如此，她觉得这画挺有意思的，把小侄子画得比本人可爱多了。
大队长却拿烟杆轻轻敲着桌子，目光盯着孙子手里的画，若有所思。
“是你们去找宋知青给你们画画的，还是宋知青找你们的？”
冬瓜一脸骄傲：“当然是我们去的啦。宋阿姨给甜甜画了，我们也想要，就去找宋阿姨啦。宋阿姨说每个人都有，我们明天下午还去找宋阿姨。”
他们不仅喜欢看宋阿姨画画，还喜欢听宋阿姨讲故事。“宋阿姨讲的故事最好！”
一下午下来，这帮孩子都默认了甜甜的话——宋阿姨天下第一厉害！
陈新月惊讶道：“这么好啊？人家不烦你们吗？”
换做是她，被亲侄子缠上半天都觉得烦，更别说是一帮孩子，一想到那个吵闹的场面她就头疼。
冬瓜鼓着脸，大声反驳：“宋阿姨特别好！才没有烦我们！”
姑姑才会烦小孩呢！
大队长看小闺女要和孙子斗嘴，板着脸呵斥住。这么大个姑娘了，还整天和小侄子吵吵闹闹。“我让你这段时间多复习，复习得怎么样了？”
陈新月心虚，目光躲闪，小声嘀咕：“我都说了我不想去公社的初中当老师，那么远……”
来凤婶一听，气得拍了下她后背，压低声音骂道：“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有公社的招工不去，你是得了失心疯不成？还是还想着韩瑞？”
家里人脸色一变，大队长给儿媳妇使了个眼色，冬瓜便被抱走了。
“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新月被父亲吓了一大跳，哆嗦了下：“我没怎么想啊。他都和柳会计家的柳眉结婚了，我也不可能凑上去。就是，就是……”
陈新月咬咬牙，直接道：“前天我听到爸你和大有叔说的话了，光明公社要招宣传干事，也面向其他公社招聘。光明公社离家近，那我干嘛要舍近求远去公社的初中？要是在光明公社上班，我还能每天回家……”
见父亲脸色越来越冷，陈新月说不下去了。
大队长冷笑一声：“你觉得好，别人难道不也觉得好？你自己几斤几两重心里没数？还宣传干事？！你想考人家就录取你吗？我跟你说，你没这个本事，早点死心专心备考公社的初中招工，不然两头空，你就留在家里下地干活吧！”
陈新月不服：“我怎么就不成了？我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不差啊！还是学校里的合唱领队！爸你和光明公社的干部也认识，就不能帮我说几句吗？我要是工作找好了，那家里……哎？爸！”
大队长懒得听她胡搅蛮缠，一口抿尽酒杯里的酒，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出门去了。
晚上睡觉时，他又再三叮嘱来凤婶：“不是我小看自己闺女，新月她和别人比是真没有优势。”又制止了要说话的妻子，“你别说了，光明公社这次是要真的选个能做事的人出来，不说我们公社的人，单是光明公社那边的知青，竞争都够大了。”
他记得招工条件写的是：光明公社社员（包括光明公社内的知青同志）、湛县底下公社社员。
没提到其他公社的知青能否报名，他也就没管。
但现在，或许他可以问问光明公社那边，要是可以的话，他们生产大队的知青同志也都能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