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ষ্টম অধ্যায়: বিয়ের প্রস্তাব

“雨晴回来啦。”

宋雨晴走进家属院时，好几位同栋楼的婶子纷纷向她投来笑脸，她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家门敞开着，她还没进屋，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位阿姨。

其中一位面带慈祥，让人心生好感；另一位也在笑，却皮笑肉不笑，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我回来了。”宋雨晴径直看向坐在高凳上的唐秀香。

唐秀香脸色不太好，笑容淡淡的，似乎有些不耐烦。见到宋雨晴，她问了一句吃过午饭没有，这才介绍道：“这是住在三栋的翠菊婶，还有和平街的柳婶。”

翠菊婶？那不就是王红兵的母亲刘翠菊吗？宋知秋提起她时，说这人刻薄。如今见到本人，那面相果真透着一股刻薄劲。

宋雨晴一一打了招呼，拉了张凳子在唐秀香旁边坐下。唐秀香瞪了她一眼，她权当没看见。

哼，她直觉这两人上门就是为了谈她的婚事，她必须在场才行。

刘翠菊嘴角虽微微上扬，但那双挑剔的眼睛将宋雨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得宋雨晴心头火起。

那副神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要是放到网上，准得被网友喷上天。

宋雨晴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冲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她的表情太突然，刘翠菊当场愣住了。

刚才，老宋家的二丫头冲我翻白眼？是我看错了，还是真的？

刘翠菊晃了晃脑袋，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是宋家大女儿宋知秋或者小女儿宋红旗，她或许会觉得是错觉，但换成宋家那个软包子二女儿，她是信的。

她觉得自己儿子王红兵十分优秀，在这片老家属区，十六岁到三十六岁这个年龄段里，没人比得上他。她觉得宋雨晴这样的条件，能嫁给自家儿子简直是高攀。

她一开口就带着一股优越感：“雨晴啊，你也知道你红兵哥马上要升技术科副科长了，我们家下个月就要搬进新家属区的大房子。咱们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到时候就在新家办喜酒。”

“彩礼什么的都好说，我们家红兵说了，要给够八十八，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本来就有了，再另外给你买块手表……”

说完，见唐秀香和宋雨晴依旧无动于衷，刘翠菊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干笑了几声继续道：“家里攒了不少布票，给雨晴多做两身衣服，结婚后还能轮着穿。”

她停下来观察，对面母女俩却依然一声不吭。

被拉来当媒人的柳婶已经感到尴尬，赶忙给刘翠菊递台阶，笑道：“我就说王家是实在人，彩礼肯定给得足，咱们附近几条街，能给出这个彩礼的人家可没几户。”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早就骂开了。

找她来时只说帮忙探探口风，结果倒好，刘翠菊一来就跟婚事定死了一样，直接跟唐秀香谈起彩礼。刚才唐秀香脸色明显不对，刘翠菊却半点不顾，当着姑娘的面把彩礼条件又说了一遍。

要不是刘翠菊给的媒人费多，她早拍屁股走人了。

唐秀香却不接话，只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意思是不想再谈下去。

没得到准话，刘翠菊哪能轻易走人。

她眼珠一转，直接摊牌道：“我听说雨晴今天去知青办了解情况了。你们可得想清楚，现在下乡插队就是到乡下吃苦，分配去的还是海岛，谁知道会被分到哪个旮旯角落里去，对吧？”

宋雨晴听出她语气里的威胁之意。

她挑了挑眉，怎么，王家在知青办有关系？这是暗示她如果不嫁给王红兵，就会被分到条件艰苦的地方？

看到唐秀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刘翠菊满意地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道：“我记得秀香你公婆家是在南城区红旗公社下的生产队吧？那边离市区远是远了点，但公社条件还可以。我听我家老王提过，那边是不安排知青的。”

这下，柳婶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来说亲，还是来逼亲的？

“总之呢，秀香你和老宋再商量商量。雨晴也好好考虑，去海岛插队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你，从小跟着爸妈在城里生活，哪吃过乡下人的苦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早点考虑，后天我和柳婶再上门来聊彩礼的事。”刘翠菊心情颇好，起身时还拍了拍屁股，仿佛蹭到了什么脏东西。

唐秀香心里气得要死，换做平时她肯定拿鸡毛掸子赶人了，但这事关二女儿的前程，她不得不慎重。

让她评判下乡当知青和去条件好的家里当后娘哪个更好，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怕自己做了决定，以后二女儿过得不好，到头来埋怨她。

要是之前没定好工作的事，还不至于这么糟心。现在有了“留在城里当工人”这个选项作为对比，显得另外两个选项都是火坑。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眼看着要到手的工作被自家娘家侄女截胡了，她连生气都底气不足。

刚才忍气吞声任由刘翠菊趾高气扬，就是想借外人的口让二女儿认清现实——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看她自己怎么选。

但实际上，她心里是有所偏向的。于是道：“要是你觉得能接受和王红兵结婚，彩礼的事我再去和刘翠菊谈。钱和其他东西都好说，必须让他们家给你安排个工作！”

八十八块钱彩礼确实不少，但对王家的情况来说也只是普通，况且那些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分明是娶前妻时买的，这可不算数！

彩礼拿再多，就算全给她当嫁妆，也会招刘翠菊的眼。不如谈好给个工作，自己能挣工资，以后腰杆也能挺直。

唐秀香一条条分析解释，见宋雨晴时不时点头，以为她是同意了。

可等她说完，宋雨晴却道：“我不嫁，我就下乡去。”

合着刚才说了那么多全都白费了！唐秀香气得拿手指戳她脑袋：“你没听她刚才的话吗？！人家明摆着在知青办有关系，我们想把你弄去老家那边都没办法！海岛那是什么条件……”

“反正我不嫁人。”宋雨晴一边躲避唐秀香的手指一边说。

别说王红兵准备升职且家庭条件不错，就算他年轻十岁、未婚未育且高大帅气，她也不想嫁！

想到这，她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她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她想嫁的人了。

几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在她大腿上，把绿色的布料晕开几点深色。

唐秀香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但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实在让人火大。

打又打不得，说两句就哭，都这么大的人了……

还说要下乡插队当知青？哼，到时候有得哭！

越看越心烦，唐秀香索性转身去准备晚饭。

晚上家里人都回来后，唐秀香提起了刘翠菊上门说亲的事。下午宋雨晴在家再三强调不愿嫁人，唐秀香也就彻底歇了心思，自我安慰道：下乡或许还有机会调回城，但嫁过去当后妈，那是一辈子板上钉钉的事。

“你们别劝了，让她下乡吃吃苦也好。”

唐秀香放下碗筷，严肃认真地看向宋雨晴：“你记住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以后下乡吃苦了，别埋怨家里人没帮你。能帮你的，我们都帮了，你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以后能过成什么样，都得靠你自己。”

随后她又看向宋建国：“你再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雨晴安排到咱们红旗公社去，离家远点也没事，在一个公社里，老家那边总归还有亲戚能照看一二。”

至于报名兵团？不用想了，当初宋雨晴自己提过，但那时他们快要谈好第三酱油厂的工作，自然没考虑。

宋建国板着脸：“真的考虑好了要下乡插队？”

宋雨晴有些怕他，旁边的宋红旗着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劝道：“二姐，你再好好想想。”而另一边的宋知秋则道：“我觉得下乡总比嫁给王红兵好。若是有别的合适对象，那倒可以考虑。”

唐秀香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说自己气糊涂了竟没想过这一层，不知道是指哪家的小伙子。

宋雨晴警铃大作，立刻摆手拒绝：“不不，我现在不想嫁人。就下乡吧，我觉得下乡挺好的。”

想起今天在知青办了解的情况，宋雨晴的理由更足了：“这是上面颁下的政策，咱们家早晚得有人下乡。我现在不去，过几年弟弟妹妹也得去，还是我去吧。”

这话一出，宋长民和宋红旗眼眶红红地看向她，瘪着嘴道：“二姐……”

宋建国和唐秀香也愣住了，他们还没想到那么远。但二女儿说得没错，家里迟早得有人下乡，看看已经二十一岁的二女儿，再看看才十三岁的小儿子和小女儿。

他们偏心儿子，但对女儿也不差，为二女儿工作的事没少费心，做得够多了。

“你再考虑两天，要下乡还是要嫁人，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