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০১ দারহুত মানুষ

“为什么？”古风淳诧异地问道，心中暗想，这世上竟还有不想活的人？

“因为……”陈四正要解释，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铛铛铛，铛铛铛……”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沉默。古风淳愣了一下，没料到陈四竟然用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做手机铃声。这倒并非最让古风淳感到怪异的地方，真正令他不安的是，陈四话里的意思已经默认了自己的推论。若陈四的寿命真已超过一千五百年，那么一个古人竟在使用如此高科技的产品，怎能不让他觉得别扭？古风淳心中惊叹，陈四究竟是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岁月？那一千五百年的时光，他又是靠什么来打发的？一想到这些，古风淳便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他不禁自问，若是自己落到那般境地，又该如何自处？

“喂。”陈四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大变。古风淳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但隐约感觉到那边的声音十分焦急。陈四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随即起身对古风淳说道：“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这几天你千万别离开这里，我会尽快联系你。”话音刚落，他便推开房门大步离去。

古风淳急忙站起身，皱着眉头说道：“好吧……”然而话还没说完，陈四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古风淳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本想问：“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但转念一想，既然连自己来找罗四海的事他都了如指掌，要查出自己的住处自然也不在话下。古风淳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怅然，他还有太多的疑问没来得及向陈四求证。

走出咖啡店，古风淳才发现天色已晚，不知不觉间，他和陈四竟聊了三四个小时。此时已近傍晚七点，晚霞如火。他抬头望向天空，苦笑一声，不知该何去何从。是回自己的住处，还是去找些旧友叙旧？正当他努力思索着在这座城市里的熟人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那人的步履轻盈矫健，古风淳顿时警觉起来，回首望去。

“是你？”古风淳惊讶道，“有什么事吗？”只见中午替陈四送信的那个流浪汉正站在他身后，憨厚地冲他笑着。那份淳朴的笑意，让古风淳心中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流浪汉搓了搓手，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了过来，仍旧带着那种怪异的口音说道：“先生，你给的钱太多了，我不能拿。我看到你进了这里，就一路跟了过来，可那些人不让我进去……”

古风淳愣住了，在这个时代，竟还有嫌钱多的人？他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身躯高大壮实，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深蓝色外衣，长发披肩，脸容粗犷且带着几分沧桑，眼神却深邃而明亮。古风淳叹了口气，问道：“你在这外面等了我好几个钟头？”

那流浪汉点点头，应道：“嗯，不然你出来的时候我就找不到你了，也就还不了你的钱了！”

古风淳笑了笑，说道：“给你的，就不会再要回来。收着吧。”话音落下，古风淳的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整个下午他滴水未进，那杯咖啡根本顶不了事。他看向流浪汉，提议道：“这位兄弟，肚子饿了吗？不如一起去吃点东西？”他见这流浪汉人品不错，觉得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流浪汉犹豫了一下，看着古风淳说道：“我，我怎么能跟您走在一起……”他心想，自己这副模样跟着古风淳，恐怕会连累他被人耻笑。

“无妨，我叫古风淳。”古风淳微微一笑，向流浪汉伸出了手。他生性豁达，从不计较贫富贵贱。在他眼里，哪怕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也比不上一颗纯洁善良的心。而眼前这个流浪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内心深处甚至有个声音在呐喊：“一定要结识这个人，否则定会遗憾终生！”

流浪汉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这段日子他受尽白眼，何曾遇过这样的礼遇？他迟疑片刻，连忙在身上蹭了蹭手，伸过去握住古风淳的手，说道：“我叫达雨牧，是个蒙古族人。”

古风淳发现，这位来自大草原的蒙族同胞不仅身板结实，食量也大得惊人。考虑到达雨牧那身“惊世骇俗”的装束，古风淳知道去正规餐厅是不可能的，于是便找了一家路边的大排档，点了几个菜，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大排档里的食客不少，见到他们两人时都感到十分诧异：古风淳衣冠楚楚，而达雨牧却浑身破烂，这种强烈的反差实在引人注目。

吃饭时，达雨牧神情肃穆，用食指蘸了点酒水，向空中弹了弹，口中念道：“圣主保佑。”随后才坐下来，一脸歉意地对古风淳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我族人的习俗，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多年，是我们达尔扈特人一生的信仰与习惯。”

“你是达尔扈特人？”古风淳大为惊奇，深吸一口气说道：“天哪，担负神圣使命的人！”古风淳激动不已。达尔扈特人是蒙古族中专门为成吉思汗守陵的部落，传说他们是成吉思汗的五百人卫队，成吉思汗逝世后，他们便负责守卫其衣冠冢。达尔扈特在蒙古语中，意为“担负神圣使命的人”。至今为止，达尔扈特人已忠诚地为成吉思汗守灵近八百年，而族人仅剩两千多名。古风淳竟在远离草原的南方遇到了一位达尔扈特人，这怎能不让他激动？尤其是他与陈四刚刚探讨了一整个下午关于成吉思汗那个黄金家族的传奇故事之后。

“你知道我们？”达雨牧惊奇地问道。他并不知道古风淳竟是一名历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