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 ছত্রিশ অধ্যায়: অধিক বাক্যে বিপত্তি

“金小姐，你好，又见面了。”

曹雄站在金钰莹身旁，摆出了一副他自认为最酷的姿态——如果对“最酷”这个词缺乏概念，可以参考电视剧《秘密花园》中玄彬的造型，总之，就是那种面瘫患者式的神情。

金钰莹闻声转过头。认识她的人大多称呼她为“金老师”或“小金老师”，熟络些的叫她“小金”或者“钰莹”，更亲近的则叫她的小名“莹莹”，但称呼她为“金小姐”的，还真不多。

笑容在她脸上迅速凝固、僵硬，最终消失。尽管对方此时的衣着打扮与一个星期前大相径庭，但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曹雄，就是那个自大、嚣张且令人厌恶的家伙！

事情过去了一周多，对局失利后那种锥心刺骨、痛不欲生的愤恨虽已平复许多，但此时见到曹雄的脸，那段不快的回忆瞬间又被勾了起来。

金钰莹没有说话。有人说，初次见面的印象在人际交往中最重要，所谓先入为主，第一次留下的印象如同在白纸上划过的痕迹，无论如何擦拭，都无法彻底磨灭。

不能说金钰莹对曹雄有多大的仇恨，身为职业棋手，胜负本就是人生常态，无法面对输赢便无法在这个舞台生存。但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她虽能理智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盘棋，可在潜意识里，她终究难以做到淡然相对、一笑置之。

金钰莹的反应并没有超出曹雄的预料，但真正面对时，心中的感受却大不相同。他本以为能像电影里那些酷酷的男主角般，冷冷地抛出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便能扭转初次见面留下的糟糕印象，谁想面对金钰莹那充满敌意的眼神时，准备好的台词竟忘得一干二净。

“喂，干嘛？！见面了又怎样？这里是百胜楼，不是陶然居，你先搞清楚状况！”陈见雪也认出了曹雄。她与金钰莹不同，心里不痛快马上就会说出来，哪管什么场合不场合。

“这……那个……”

此时研究室里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摆棋。在一群大老爷们儿中，女孩子的声音本就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陈见雪用词尖刻，敌意十足，立刻招来了十几道好奇的目光。曹雄是个爱面子的人，见此情景，那些道歉和解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被生生噎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台。

“见雪，别说了，咱们走。”金钰莹虽对曹雄毫无好感，却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那段往事并不光彩，她赶紧拉着愤愤不平的陈见雪离开了研究室，以免事态升级。

曹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自己真就那么招人嫌吗？金钰莹生气那是应该的，毕竟自己赢了棋，可你陈见雪又跳出来挑什么事？我又没跟你说话，你搭哪门子腔？

研究室里的人有的知道那段过节，有的则不知情。见金钰莹和陈见雪突然闹起脾气，而曹雄的问话似乎并无不妥，众人便小声嘀咕起来，搞不清楚状况。

“呵呵，曹老弟，我早就跟你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你就是不听，怎么着，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吧？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没事干嘛非得跟人家女孩子斗气？现在知道麻烦了吧？”

董亮是知道那段过节的人之一，看双方的反应，便猜到了个大概。他虽不知道曹雄是因为想追求金钰莹才做出那种事，但眼前的事实显然是曹雄想要改变双方关系却碰了钉子。他心中暗笑：小子，平时牛气哄哄的谁也不放在眼里，活该，这下脸丢大了吧！

“切！什么君子、小人的，不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麻烦的，你还是摆你的棋吧。”曹雄没好气地应道。看来，想要改变自己在金钰莹心中的印象还得花不少功夫。好在比赛进行时金钰莹肯定会回研究室复盘，到时候自己再想办法好好表现一下吧。

不想在研究室被曹雄纠缠，金钰莹和陈见雪来到了楼道尽头的窗口，打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心情这才舒畅了一些。

“那个曹雄真够讨厌的，驴不知脸长，长得跟个歪瓜裂枣似的还耍什么酷，活脱一个男版凤姐，真该贴张两块五的邮票直接给寄到美国去，让他们凑成一对儿！”陈见雪愤愤不平地说道。

“好啦，他是很讨厌，但你也没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今天毕竟是棋胜楼和陶然居的对决，咱们代表着棋胜楼的形象，闹起来影响不好。”金钰莹劝道。

“不好就不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谁在乎他丢不丢脸，下得来台还是下不来台？只要王老师能赢，谁管他死活！”陈见雪哼道。

最毒莫过妇人心，也不知曹雄要是听到这番对话，心中会作何感想。

两个女孩正在说话，旁边的屋门忽然拉开，从中走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到门口的金钰莹和陈见雪，他先是一愣，随后友善地点头致意。两个女孩觉得此人面善且随和，出于礼貌也回以微笑。

“呵，你是金老师吧？”中年人笑着向金钰莹问道。

“我是，您认识我？”金钰莹有些迟疑。算上昨天，她今天是第二次来百胜楼，有人认识她倒也不算太意外。

“呵，是呀，常听仲明提到过你。”中年人笑道。

“仲明……您是说王老师吧？您和王老师是朋友？”金钰莹和陈见雪都是一愣。对方说的是“常听”，换言之，两人并非昨天才相识。

“呵，是呀。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亮，是百胜楼外联部的副部长。”李亮笑道。

楼道不是聊天的地方，李亮将两个女孩让进办公室，忙活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在椅子上坐下。陈见雪盯着李亮看了半天，疑惑地问：“李部长，我以前好像见过您，是在什么地方呢？您以前去过棋胜楼？”

“呵，棋胜楼我当然去过，不过你见到我的那次肯定不是在那里。”李亮笑道。

“那是什么时候？”既然对方这么说，那以前肯定见过面。

“也没多久，就是在陶然居，你们和曹雄对战的时候。”李亮笑道。

“……想起来了，嘻嘻，对对，您是在对局开始后不久才进来的。”经此提醒，陈见雪恍然大悟，想起来确实在陶然居见过这个人，只是当时自己心思全在棋局上，没太留意。

陈见雪没留意，当时作为对局者的金钰莹更没注意。但听闻李亮当时在场，她脑中一转，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部长，那天，王老师该不会是您叫来的吧？”她迟疑地问道。

李亮一愣，没想到金钰莹脑子转得这么快：“呵，是呀，是我打电话给他的。”既然已经说漏了嘴，再瞒下去也就没必要了。